植物插畫小旅行 part 1

在2018年一開始,我給自己訂下一個目標,就是學習植物插畫。

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對植物學插畫(botanical illustration)著迷的,在社群網站或書籍、月曆等印刷品上,只要看到古圖鑑和有著標註說明的植物插圖,我就會忍不住細細觀看。大約也跟我近年來愛上了植物園和蒔花弄草有關吧,對於自然科學的知識特別感興趣,連帶著也想試試看植物學的插畫創作。

植物插畫(botanical illustration)在插畫領域裡是個小眾的類別,一般大眾常對植物插畫有所誤解,以為只要是畫植物都叫做植物插畫或植物藝術(botanical art),其實這類插畫是一門結合了藝術與科學的技術,主要目的是幫助科學家和植物愛好者,記錄以及辨識不同品種的植物,因此必須精準描繪出植物的各部位構造,在畫面中完整呈現植物的形體,並且符合植物學的正確性。也有許多商業上的用途,例如為食品包裝、書籍刊物、文具商品等繪製插畫,甚至也可作為純藝術品展示和供人收藏。

在紐約植物園有一個植物學插畫的訓練課程,完成這個課程可獲得證書資格,但是要拿到資格大約得花兩年到七年的時間。不僅僅是繪畫技巧的訓練,還要學基本的植物學知識。雖然很想學,但要投資這樣大的時間和財力(每個單課程都要四、五百美金,拿到證書須完成八個以上課程),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這個領域的創作,因此,我想先尋找其他學習的途徑試試水溫。

 

插畫家溫蒂荷蘭德Wendy Hollender老師

 Wendy Hollender老師的教學書

Wendy Hollender老師的教學書

我在搜尋植物學插畫的資料時,找到了Wendy Hollender老師的網頁教學書,發現她也是從紐約植物園的植物插畫認證課程畢業的。我先買了她的教學書,後來又上了她的影片課程,喜歡她的教學風格和作品,大部分植物插畫家用的媒材以水彩為主,但是溫蒂老師卻是用色鉛筆,而且專門用我最愛的Faber-Castell Polychromos廠牌,這讓我對她更多了一份親切感。

(這大概就是像武學門派一樣,使刀、使劍、還是使拳,各派有各自的偏好和專長。)

溫蒂老師的創作歷程故事很特別,她原本是布料紋樣設計師,由於布料常常需要用到花卉圖案,因此對植物畫產生興趣。她開始在紐約植物園上植物學插畫證書課程,當她剛完成第一期的課程時,卻發現自己得了乳癌。在兩年的手術和化療過程中,她總是帶著畫筆和素描本到醫院去,在打化療的時候,就利用時間畫畫。她說,當她全心沉浸在每一朵花瓣每一片葉子的細節中,就可以暫時忘卻醫生正將毒素注射到她的身體裡,植物插畫成為她精神與心靈上的支撐和治療。

後來身體好了,溫蒂就在紐約上州買下一座小農場,搬到那裡去,她兒子是位農夫,負責種植蔬果花草,她自己則利用農場裡的植物為現成素材,創作和教學。

溫蒂常常旅行到美國各地去開設植物插畫工作坊,當我得知她將到紐澤西州普林斯頓(Princeton)開一個為期兩天的工作坊時,就非常希望能夠參加。 一來是因為我很喜歡普林斯頓這座文化小城(愛因斯坦的故鄉),再者,搭乘大眾交通工具三個小時內可以到達,想想機會難得,於是決定給自己安排一個兩天一夜的植物插畫小旅行。

 

普林斯頓歷史小鎮

我清晨五點多就起床,帶著色鉛筆工具和簡單的旅行必備品,先搭巴士到曼哈頓,再轉搭從紐約到紐澤西的東北走廊線(Northeast Corridor Line)火車,前往Princeton。火車有上下兩層,坐在上層可以欣賞沿路景色,座位也很寬敞乾淨,雖然要坐一個多小時,但在美國坐火車總有種浪漫的心情;再加上好久沒旅行了,雖然是一個人,依然滿心雀躍和期待。

到了Princeton Junction站,還得換乘通勤列車Princeton Branch,這是只有兩節車廂的小火車,往來於Princeton Junction站和普林斯頓大學之間,開始於1865年,是普林斯頓大學很有歷史感的象徵。她最有名的乘客要算是愛因斯坦(Albert Einstein)了,更因為出現在費茲傑羅(F. Scott Fitzgerald)的小說中而不朽。當地人對她有個暱稱,叫做Dinky(這支影片裡的Dinky好可愛)。

 DINKY小火車

DINKY小火車

Dinky一路開進了普林斯頓大學校區,下車後首先看到的是新建的藝術中心。這天早晨陽光明亮,入秋的天空好藍好高,走在普林斯頓大學校園中,放眼望去是一座座古典美的建築,彷彿自己也沾染了些許貴族學院風的氣息。若不是要趕著去上課,普林斯頓校園倒是個文青氣質一日遊的好地方。

 小火車站出來就是新建的藝術中心

小火車站出來就是新建的藝術中心

 Princeton University連松樹都長得像古時候的文人

Princeton University連松樹都長得像古時候的文人

 Princeton University

Princeton University

 Princeton University如城堡的建築

Princeton University如城堡的建築

 Princeton University如城堡的建築

Princeton University如城堡的建築

工作坊的地點在普林斯頓市的Morven Museum & Garden,由美國獨立宣言簽署人之一Richard Stockton在1750年代所興建,當時只是作為私人住宅,後來歷經大火重建、美國獨立戰爭的普林斯頓之役,在20世紀也曾為五任紐澤西州長的官邸。官邸在1982年遷址後,這座莊園經過長時間的修復和考古研究,在2004年重新開放,成為一座古蹟、博物館和花園。(美國有很多博物館和花園都是從名人的豪宅演變來的)

 Morven Museum & Garden

Morven Museum & Garden

 Morven Museum & Garden

Morven Museum & Garden

穿過普林斯頓大學的廣大校區,來到這座幽靜的博物館花園。從大門進去,穿過草坪上一條林蔭小土徑,遠遠見到一位有著小捲髮、小個子的女士,正彎著腰在栗子樹下撿著落葉和板栗。

早安,溫蒂! 你是溫蒂吧? 我跟她打招呼。

是啊,我是溫蒂。她朗聲說。我正在撿東西等下要給你們畫喔。

初次見面,感到她是個親切而隨性的人呢。

 

植物畫初練習

上課的教室在新建的教育中心,有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,我挑了個面對著窗的座位,可以看到花園裡的樹和松鼠。

(一隻黑松鼠正忙著在花圃裡挖個洞,把栗子埋在裡面。)

這班學生只有八位,教室的座位也剛剛好,讓每個人有足夠的桌面空間,可以把畫材工具很自由的在桌上攤開。學生大都是銀髮族,只有兩位女士估計跟我差不多年紀。在大家輪流自我介紹後,發現這些老人家真是臥虎藏龍,有書法家、平面設計師、語言學家、童書作者等等。

老師為我們蒐集來許多植物,有各種葉子、果實,還帶了一些她的農場產出的梨。她首先示範了栗子的畫法,因為栗子表面光滑沒有複雜的紋路,適合做暖身的上色與立體感練習。

在正式畫植物之前,老師讓我們分別用油性和水彩色鉛筆,先做簡單的上色漸層練習。我對色鉛筆繪畫已是非常熟悉了,上色漸層也難不倒我,可是當我看見老師隨筆一塗,一筆下去就可以畫出由深到淺的明暗漸層,顯得渾然天成毫不費吹灰之力,心裡馬上浮起八個字「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」,從那一筆就可以看出她數十年用色鉛筆畫畫的功力!

以往我畫植物(或動物)大都是參考照片資料,很少用寫生的方式來畫。溫蒂老師則絕大部分是拿真的植物來做模特兒,只有在無法取得實物時,不得已才參考照片。

「如果看照片,我得要去找很多很多資料,才能了解要畫的對象的全貌,因此得花很多時間在資料的搜集;如果有真的植物在眼前,就省事多了!」她說。

因為照片是平面的,只呈現了一個視角,並且是經由攝影者「剪輯」過的資訊。實際的植物,你則可以從任何角度觀察,甚至將植物拆解、切割去了解由內到外的構造,也可以觸摸它的質感和形狀,這些資訊都可以幫助在描繪植物時更為準確,是照片萬萬比不上的。

小小一顆栗子,雖然沒有複雜的紋路和構造,但其實要表現出它光滑的質感與立體感,也非易事。手中握著這顆栗子,觸摸到栗子光滑的表面和起伏的弧線,我能夠完全了解老師說的。我感覺到與眼前這個栗子產生了連結,我熟悉了它,而且可以決定從哪個角度來描繪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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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未完待續)